2014年4月24日星期四

【忘記本性】

老太太的記憶力不好,很快會把剛才想到的事忘記得乾乾淨淨。

她的女兒特別為她買了一本小小的筆記簿,叫她每天都放在口袋裏,把還記得的事情摘下。

老太太非常高興。起初,她還會把東西分類寫在筆記簿,東西還可以記到七至八成。剩下的,忘記了就忘記了。但只要她看一看筆記簿,她也許可以聯想到其餘的一至兩成記憶。這樣,她以為可以治好那記憶力衰退的毛病。

事情倒是摘下了,她有一天,卻忘記了帶鑰匙,就出門去了。

她的女兒找了整天,才找到坐在鄰村廣場石椅上的老太太。女兒很感恩,同時又有點氣憤。她決定,把鑰匙弄成一條頸鍊,掛在老太太身上。這樣老太太就不會忘記帶鑰匙了。

接著的日子,老太太每天都帶著鑰匙頸鍊和筆記簿到外散步。

另一天,有商店的老闆見到老太太這麼奇怪,把鑰匙掛在頸上,猜想到她記憶力不好,家人為她安排好了鑰匙,便懷著好心走過去問老太太:「婆婆,你好。」

老太太看到突然出現的老闆,在路上呆住了。「喔,」她還沒回過神來。「好。」

「婆婆你是迷路了嗎?」這位觀察力非常好的老闆看著她迷糊的眼神,已經猜想到老太太是迷路了。

「我?」老太太也不曉得該怎麼回答。「迷路嗎?」

原本躬著身說話的老闆也立刻板直了腰。難道甚麼都不知道麼?他想。

「你叫甚麼名字?」老闆問。

「嗯?」老太太像聽不清楚,很大聲地回答。「名字啊?」

 糟透了。老闆想。


女兒下班了,回家後卻不見老太太的蹤影。不是吧?她心裏想。「天啊!」她要呼喊出來了。

老闆把老太太留在店內,希望她的家人會來找到她。果然,老太太的女兒趕來了,看到老太太坐在店內,連連多謝老闆的好心,也仔細打量老太太身上的鑰匙頸鍊,又查看老太太的錢包。都沒有動過。

老太太的女兒帶著老太太跟老闆道別後就回家了。女兒為此非常生氣。

「幸好那個商人不貪心,沒有把你的鑰匙偷了!也沒有把你的錢包拿走!」

「那個老伯好人呀。」老太太回答。

女兒有見老太太的記憶力愈來愈差,便把老太太的名字和自己的聯絡方式寫在名牌上,要老太太連同鑰匙一起掛在頸上。

老太太皺了眉,顯示有點不滿意。不過她沒有作聲。

隔天,老闆又見到老太太走在店前的街道上,迷迷糊糊地,轉左,走了幾步,又向右,來回走著。

老闆又出於好心地,把老太太留在店內。

有顧客看到有位奇怪的老太太坐在店內,胸前掛了自己的名牌,又有條鑰匙,都覺得很惹笑。老闆看到那些顧客,連忙搖頭,臉上一陣紅熱。

那天,女兒又在店裏接走老太太。

 一路走回家時,女兒說:「你還是不要外出好了,免得你這又忘記,那又忘記。」

「不!」老太太激動地回應。「不!我要出外走走才行!」

「那,」女兒想了想。這次,應該要避免老太太又出意外。為了保護好她,為了她的好,一定要把保安做得更加嚴密,避免她的記憶又漏走了。「 不如,你掛坐一塊大牌,寫著:我記憶力不好,請把我帶回家;在花園道第二間白色房子。」

「你是瘋了嗎?」老太太站在路上大喝。
「還把我當作人嗎?」她說得氣來氣喘,女兒嚇得愣住了。
「不如在我的頸上,綁一個狗圈,叫有狗帶的人把我拉走好了!你到底是發了瘋還是怎的?我是你的母親,不是你的甚麼物件或者寵物!你可以把我當作一個記憶力不好的老婦!這,我倒是承認的。我卻不是毫不知恥地,把自己矮化成為一件物件!我還是一個人,一個具資格,具身份的成年人,用不著那些管治。你留著那些管治給你後園養的小黑狗吧!」

老太太一口氣說完了,女兒當然呆著。但她呆著的原因,其中一個是,許久沒有見過老太太如此精神奕奕地說話了。女兒答應了老太太,不再這樣做。她們便繼續走著路回家去。

沒想到,她們回家後,屋內被人翻了一遍,值錢的東西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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