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31日星期二

【Damien Rice@The Vine Hong Kong 2016.05.31】

今晚我也在場啊!一早就撲了門票,相當期待!
雖然有點累,也很肚餓,未能完完全全投入,但每首歌都是很感人。

希望下次有機會聽到現場的《Long Long Way》:

他在香港這場只用這個風琴玩了《Trusty and True》。
驚喜就是他唱了《The Professor and La fille danse》!這首歌有個有趣的回憶啊!

這是第二次聽他的Live唱很多歌,特別是《It Takes A Lot To Know A Man》。對比上一次在Clockenflap,今次欣賞的時候,總在想:他一個人負責這麼多條Lines,開始替他覺得有點辛苦。如果他有樂隊,如果像很多年前在BBC Four Seasons的那一場一樣,那種澎湃一定畢生難忘。

這次想盡量專心在他的演唱,所以都沒有拍下甚麼了。好好地、靜靜地聽就好了。

2016年5月3日星期二

【朦朧之間】

201651日。
她的靈魂徘徊在兩個國度之間。

我扶著鋁製的床架,冰冷的溫度傳到我手心裏。我不能冷著一雙手去握著她,我慢慢縮回,搓暖了再握著她那水腫和衰弱的手,發覺她好像跟那床架一樣冰冷。

步進房裏之前,早就做足了心理準備,早在腦中上演過她那因為疼痛而扭曲了的臉孔。但當切切實實地再見她時,我還是愣著了。滿身的喉管在為她注進動作的能力,厚實的被子在蓋著她弱小的肉身。她的嘴巴沒有開開合合,只是一直打開,好想吸氣,又捨不得要呼出另一些氣。

直到她確定自己聽到我的名字和我的腳步,她使勁地張開久合的眼皮,用她那已經白濁和退化很久的眼睛四處張望,尋找我的身影,然後乏力支撐,很快又合上了。儘管應該看不到我的樣貌,也一定不會認得我現在的臉孔了,但她還是嘗些叫著我的名字。或許,想不到我真的來了,或許想我見過面就快點離開。

她的舌頭動了動,有點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不能叫作「呢喃」,是一種像嗚咽的聲音,勉強用力會變成文字和語言。我靠近想聽她想跟我說甚麼,我聽得不太清楚,或者她在說鄉話,我聽不明白。我只能「哦」和「嗯」地應答著她。

我懷疑她能否認出我的聲音。年初我給她打電話,她已經分不到我是四兄弟中的哪一個了。我在她的印像中,應該還是在她白內瘴沒那麼嚴重前,只有9歲的樣子和聲線。

這麼多年了,她是如何度過的?
這麼問題,我每次探望她之後都思考過。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舊屋飯廳的酸枝椅上,拿著數十年前織好的一把葵扇搧著空氣中悶熱的空氣。夏天的猛烈陽光把熱力從天台滲進屋內每一角落,黃昏時又有殘陽將當天剩餘的溫度傾注在陽台。還可以燒飯的時候,她有任務在身,時間走得特快。但在數多年前已經她的眼睛已經看不清楚,只有守在家裏,等候女兒下班回家煮飯燒菜給自己。

我沒有見過他。在我出世以前,他就不在了。數算著,至少有廿多年,她都是這樣過著。她會思念他嗎?會否就在每天自己坐在酸枝椅上的時候,邊搧著葵扇邊想著?現在躺在床上的她又會否想著?抑或,她也見到了?

她的靈魂彷彿一時在這裏,一時已經飄走了。母親說前一天晚上,她完全沒有意識。我想,她的靈魂應該飄到另一處,那個她想要前往、也應該要前往的地方。只是因為我們的呼喚,又把她拽回來。

我默默看著她,那皺著的眉心,沉重而倉卒的呼吸,花很大力氣才合起來吞嚥一次的嘴巴。她很想告訴我一些甚麼,我也很想聽到她想跟我說些甚麼。我也很想告訴她些甚麼,卻不知該如何開口,生怕說錯了些甚麼。到最後甚麼也沒有說,甚麼也聽不到。

文章寫到這裏,本來想繼續延續下去,思考究竟該如何面對,或者應該要有甚麼的心理準備……

201652日晚上。
她的靈魂終於飄到那邊不再回來了。我相信一定是他已經接走她了,是數十年的重逢。

心理準備也來不及,我之前還在想——到底醫學的昌明使我們的「生命」得以延續,抑或是「痛苦」。那是哲學的問題。但這些思考也都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卻在想,到底靈魂會回到哪裏去?每天有許多生命的流轉,是循環還是釋放呢,誰也沒有答案。不過,至少她的樣貌和笑容都被我記下了,不止在我們的記憶裏,還有書本上。這麼漫長地度過了差不多90年,之於她還有甚麼捨得不捨得的,我是很想知道,卻沒有機會和勇氣開口問,現在亦再沒有機會。而在於自己,也不能自私地想把她留下來,總不能奢求一切不變。

雖然沉重亦不捨,至少這應該是解脫。她說過的故事,哼唱過的歌,講過的粗口,稀罕過的隨身物,我統統記下。然後隨時間撫平這一個缺口,成為不變的標誌。

201653日。
這一天她在這裏的表象化作灰燼,送到她的故地,像是一種回歸,由無到有,由有到無,不知是一種循環,抑或是一種釋放。

早在一個星期前,天文台一直預告數小時後有雷雨,然而一直都沒有響過、沒有濕過。
這個傍晚,香港終於下了一場大雨。大雨過後,天氣會轉好的。


愛德華.艾爾加的變奏曲第9號《寧錄》(Enigma Variations IX: Nimrod),現在的人會用於紀念和葬禮的音樂,其實當中也包含了對未來的希望和冀盼,是一種祝福,像是微笑地向著光明的一面,心中默想:他日再見。



2016年4月19日星期二

【驀然回首──繫】

小約翰.史特勞斯的《常動曲》是一首永遠沒有停止的樂曲。全首樂曲都是一輛電單車,在高速公路上如雷電般疾走,失去了離合器。唯一能夠把它停止的,是緊繫著整首樂曲的指揮家。

奔跑的這一刻,你回望在後方奔跑的他,努力追趕著你,你卻沒有停步,只是微笑一下,如漣漪般散開,又繼續向前奔跑。

「別讓昨天的你追上今天的你。」你記得有一天,一位虛弱的人用盡剩餘的力緊拉著你的手,逐隻字向你吐著。你每一粒音都記得清清楚楚。

站在高處,風撥動了你的鬢毛,不休的撥呀撥。這首清風奏起的樂曲好像沒有完結一樣,一直奏下去;也沒有休止符號,更沒有空白的小節讓你喘息過來。「對,這是一個很大的輪,這個輪一旦開始轉動了,就沒有停下來的一刻──或許有,不過是在整個輪都崩塌時才發生。」你站在高處這樣的想。不過你再多想一下,又覺得這個輪,或者說這一陣風,把整個網絡都繫得緊緊的。在這一個牢不可破的結構下,是沒有可能這麼快便崩塌。

但是,若然在你奔走的路上,這個轉動不休的輪竟有一口釘鬆脫掉呢?你會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為這是背道而馳的事。你本來就覺得這是個牢不可破的結構,你本來就覺得沒有崩塌的危機,你本來就覺得這一口釘沒可能鬆脫。可是它真的鬆脫了,這個轉動不休的輪發出「吱吱」的慘叫聲。你被嚇怕了,因為這件事原本已經緊繫著,現在鬆綁了,你便來不及反應。

可能,你需要回到低處去,望一望剛才站在高處的你,是多麼的危險;可能,你需要倒後跑,然後再望一望你自己。你望到的,是一個向後回望的人,帶著漣漪般散開的微笑,沒有停步的奔跑著。

外國經典小說《Outsider》中,主角Ponyboy的好友在臨死前緊捉著他的手,叫他「Stay gold」。Ponyboy也不知所措。他不知所措並非因為他好友的死,而是因為他根本沒有可能「Stay gold」,因為他根本沒有可能停止正不休轉動的巨輪,因為他被緊繫了。所以他不知可否答應他好友的臨終遺言。

你不希望昨天的你追趕上今天的你。在沒完沒了的圓舞曲的演奏下,若果你是參與其中的演奏家,你當然明白,也知道甚麼時候需要停頓。因為這都是緊繫在指揮家的制度下。但若果你是觀眾,你便不知道為甚麼會完結,也不會意會到完結的時候。所以昨天的你便趕不上今天的你,因為這都被緊繫在時間線的兩端。這一頭,那一頭,是沒有相遇的時候。縱然你回首了、卻步了,他仍然是追不上你。

走出這個制度,不要害怕做自己的指揮家,把這隻鐵馬急速煞停。在沒休止的轉動下,日復日、年復年,在這個繫緊了的生命裡,也可以指揮自己,驀然回首,望一望你自己有沒有鬆了一口釘。有時候,把繩索拉得緊了、拉得時間長了,那被繫得緊緊的便容易勒出一條繩痕。由一位被繫著的人,變為能夠控制的主體。

那首《常動曲》,這樣便奏完了,全場掌聲如雷動。

2015年11月28日星期六

【Damien Rice的歌詞解讀 XII:不合適的盒子 The Box 】



突然要從《O》和《9》兩個專輯中跳開來,因為剛過去的星期五聽了Damien Rice的演唱會!(雖然只有一小時的演出)所以做了一點功課,然後想到,那不如就寫一寫新專輯《My Favourite Faded Fantasy》的歌吧。

第一首已經寫過了,那麼第二首令我有點感動的,除了是〈I Don't Wanna Change You〉,就是〈The Box〉了(雖然當天並沒有演唱這首歌)。這一首歌,並不是那麼懷念那段失去了的關係,反而是一種控訴,可能出發點是自己,可能是Damien想從另一人的角度去想,然後作出的控訴,使人覺得他真的改變了(可能想多了吧)。

其實這首歌原名是〈Wild And Free〉,早在2011年就已經演出過了。那時候的Damien到底是想些甚麼?會否還是憎恨Lisa的離開呢?抑或是反省著自己的過錯?還是只是一首很普通很普通的歌呢?

那是他解散樂隊不久所寫的歌,背後總有點理由……





2015年11月27日星期五

【Damien Rice - Live at Clockenflap Hongkong 2015】

沒有甚麼,只是想分享今晚完了人生的心願之一:現場聽Damien Rice的唱歌。




真的、真的、真的,很強勁的音樂力量,觸碰內心的聲音。

很希望他下次在香港有場只有他的音樂會,多貴都得付錢。

人生無憾了⋯⋯

以下是演唱會的順序:

  1. 〈Delicate〉
  2. 〈Elephant〉
  3. 〈9 Crimes〉
  4. 〈Volcano〉
  5. 〈The Greatest Bastard〉
  6. 〈I Remember〉
  7. 〈The Blower's Daughter〉
  8. 〈It Takes A Lot To Know A Man〉

這根本是他失戀的演唱會呀!
  • 〈Delicate〉是那段精緻美麗、又易碎的愛情;
  • 〈Elephant〉是發現大家都在互相傷害;
  • 〈9 Crimes〉是怪責是誰提出分手;
  • 〈Volcano〉是形容自己的憤怒如火山爆發一樣,也總是覺得自己不適合;
  • 〈The Greatest Bastard〉當然是寫給Lisa Hannigan的,因為Damien總覺得自己幫了她(I opened up your eyes / I helped you open out your wings / Didn't I?),也是Damien的後悔:「I never meant to let you down」
  • 〈I Remember〉是念念不忘這段愛情,和怪責自己,也不原諒自己的錯失;
  • 〈The Blower's Daughter〉最重要的一句「Can't take my mind off you」和「'til I find somebody new」;
  • 〈It Takes A Lot To Know A Man〉是這段的總結,也是總結了Damien在這段關係中的無知。


8首歌,真的太短了……




2015年10月12日星期一

【這些年來,幸好】

幸好這是一封信。可能沒有人看,可能對象也不知道曾經有人寫過一封這樣的信給他。不過歷史也需要有些紀錄,不管有沒有人看,純粹把自己這些年來的這件事寫下來吧。


忽爾一下子的驟醒,驚覺已經十年了。若果不是那天觸動神經的一個問候,其實我們之間的事也應該忘掉得八八九九了。片段縱使是模糊和零落,但每個都依然教自己震撼。然後,直到今天,我才發覺原來自己曾經在那一、兩年後的生活,自己曾有過抑鬱和自閉。幸好,我沒有自殘。

幸好你不知道,但你有否記得那些片段?

還記得我們一群人,甚麼時候也都興高采烈地過著,好像我們之間並沒有甚麼不愉快的事。其實幸好是自己的天真,以為大家都過得很好,沒有理會過每個人背後那些隱藏的事。記得你分享過關於你家人對你自己的事,那應該是相當深入的對話,我也只有太天真了,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是吱唔以對。

我們有時候會去游泳、去燒烤、唱K,或者只是找個地方坐一坐,甚麼也不做。我不知道我們之間的友好是怎樣來的,好像忽然就熟悉了,回家後還會在MSN、ICQ聯絡,雖然都只是很短暫。可能,你在家裏很忙吧,或者,你有更多的人要應付,我也從來沒有過問這些,因為我根本不懂該怎樣問,或者該怎樣回應。

我記得那一次,其實是我第一次,跑到外邊跟你們一起吃飯,是因為下午要上游泳課,所以要外出(不然我都宅在家裏吃午飯的)。我甚麼都不知道,不知應該怎樣點菜,不知有甚麼餐飲,呆呆地跟你們坐在一起。然後我很好奇地問了你那杯點的是甚麼。你答我是凍奶茶。這個名字我聽過,卻從來沒有嚐過。然後你給我試喝了一口。可能這麼細小的事情,其實你不記得了,也幸好如果你已經忘掉。

直到那天,在大會堂門外,你忽然在我耳邊說了那句話,我並沒有反應過來,只是回答了「是嗎?」就算了。其實這個片段已經很模糊了,我甚麼也不知道它是否真的發生過,因為實在是難以置信得,好像中獎了一樣,是期待很久的一句話啊。但我卻把它狠狠給糟塌了。然後我開始把這件事當作作夢一樣,是夢吧?你也可以告訴我沒有發生過。因為我也有曾夢過跟你一起,所以應該都只不過是夢一場吧。或者,幸好你可能不是認真地說的。

自那次之後,我們很少聯絡了,見面也不像以前那樣。我不知道原因。因為我使你害怕嗎?還是因為,其實我們一直都不是這樣熟悉的?我還依然沒有變啊。我還一直在等待,然後,聽說你已經開展了另一段故事了。我緊接著的兩年生活,也發生了許多事,但這一件事,一直使自己後悔,也時常責備自己的遲純。到底是怎樣呆頭呆腦的人,才會這樣回答的?自己想不通,很容易地,便得上了抑鬱。

時間就這樣過了很多年,差不多十年了,你忽然給了我一個通訊。我很驚訝,因為你從來不主動找我的。原來,因為你要結婚了,你告訴我這件囍事後,我也默默地祝福你。這些年來,我以為已經忘記得乾淨,忽然你的到訪,使我錯愕得,一地的碎片也來不及拾起。

幸好,這些年來我找到了我愛的人,也是很愛我的人。而你婚後的生活,和家人的天倫也相當幸福。我實在沒有必要去打擾你們,以及打擾自己。只是,我不明白你忽然找我的用意,可能只是一個朋友間的祝福,或者只是碰巧而已。我也不會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屬於甚麼。只是,你也不必找我。正如我找過你,你也沒有回應過我一樣。利用過後就算了,不要再計較吧。

幸好,我們都幸福。

這樣,就這樣安好下去吧,或者寫到這裏,也抒發了多年的胸臆,已經夠了。對你來說,或者可有可無吧。那麼我們就這樣安好,就這樣。幸好可以這樣。

2015年8月6日星期四

【Damien Rice的歌詞解讀 XI:「念念不忘」的哀號 Rootless Tree 】


從文字上而言,最激昂的一首,必然是《9》的那一首〈Rootless Tree〉。那一句「Fuck You、Fuck You、Fuck You」,聽著卻不感覺得是粗鄙的用語,而是一種感情的抒發,或者,可以算是一種咆哮。

香港這邊廂,由麥浚龍、黃偉文、伍樂城掀起的一段小男生暗戀十年的故事,「十年又過去」,當初喜歡的人,到現在仍「念念不忘」。Damien就嘗試用這一句看似粗俗,聽起來卻澎湃和決絕的一句,來作一個了斷,其實只是自己的哀號。

特別留意,如果聽到現場版/慢版,那句「Fuck You」是史無前例地覺得既動聽又哀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