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30日星期二

【記得】

我時常在想,一個人要離開城市,要帶走多少東西才夠生活?

在香港這個「都會」,紮根的時間愈是長久,累積的東西愈來愈多,能帶走的東西卻愈來愈少──甚麼家俬呀、書櫃、碗碟、書本(看過好、沒看過的也好)、電器(一大台電腦、音響、電燈、延伸電線)。沒有了這些東西,好像其實也能夠生存的,但又好像生活上不可或缺。累積的生活、買來的東西,成就了自身的方便,然後便習慣了這種方便,以致於到不方便時就無所適從了。那麼離開時,該帶走些甚麼?

或者反過來想一想:自己拍一拍屁股上的灰塵離開了,留下了甚麼?想到這裡,忽然便覺得驚恐,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怨念在萌芽。

首先,有一隻貓,一隻野蠻卻膽怯的貓,毫不惹人憐愛,她的名字叫布子。我走了,留下的便是她自己。誰來照顧她呢?布子會否找到一個方法爬走到屋外,自己求生?依她響往自由的姿態,好像在投訴我為甚麼不給她外出冒險。說不定她回來時已經成為勇者了。那麼就更需要擔心了。

然後租約該怎麼辦呢?家裏的家俬又怎麼辦呢?誰會接收這些過於殘舊,積滿灰塵的檯椅?那些不管用的書,讀完也不能夠幫自己賺錢的哲學書、歷史書,誰又會要呢?留在這裏,倒不如浸水,交給樓下賣紙皮的陀背的婆婆?

2018年8月24日星期五

【可悲的憤怒】

柳原漢雅書下的人物 Jude ,自小被虐待、囚禁、凌辱,他縱然嘗試反抗,但全都是徒勞。面對著這一切不道德、不公平的對待,他應該是感到憤怒。可是他的憤怒是多麼的可悲,可悲得,他不能把自己的憤怒發出來。而他把憤怒遷到自己身上,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在傷害自己,用那些憤怒把自己推迫到懸崖的邊緣,直到他發現自己的憤怒應該要完結的時候,他就把自己推下那個早就崩塌的懸崖。

當我心裡在問:為甚麼他就連那一丁點的憤怒也不拿出來,去面對那些不公平的指責?為甚麼反而轉向指著自己?

因為那些憤怒是可悲的、不應該存在的。好像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去埋怨別人。

沒有甚麼該不該憤怒的事,沒有甚麼該不該憤怒的人,那就唯有是自己了。看著世界對自己的審判,自找的麻煩,那叫活該,還不該對自己憤怒麼?想著明天更美好的事,也許一刻會因為自己的失誤而變得糟糕極了,還不該對自己憤怒麼?後天呢?更應該好好反思自己為甚麼活得這樣令人窒息的難熬。

憤怒的對象,走到最後也沒有渲洩出來。Jude最後卻有嘗試把它放在愛自己的人的身上。然後發覺,原來自己有多大的怒氣,自己也不知道。這就叫他後悔了。「為甚麼會算到他人的頭上去呢?」會這樣想。傷害愛自己的人,也是自己愛的人。不,他並不想這樣。他只好繼續懷著不能發出來的憤怒緩緩地走下去。

然後裝起堅強起來,然後把衣服穿上,然後看似沒有傷口,然後帶備足夠的膠布,然後走出大門,走進人群,走向世界。戰鬥過後,有一些收鑊,似乎應該是這樣了。

在名成利就的輝煌時刻,只要活下去就取得最後勝利了。
但我們的生命啊,卻好像不需要最後的勝利。

最後把應該吐出的一絲怒氣,傾倒在身上。儘管是瘋狂的,也瘋狂得夠慘烈,夠好看。

那是可悲的憤怒。看著未來,只是一模一樣的命啊,那是不斷重覆的命啊,是多麼可怕的命啊。惡夢的循環只會不斷侵食著靈魂,最後會走到現實,吞併僅餘的肉身。

沒有甚麼預兆,本來還叫人期待的明天,忽然就沒有了。

從她墜落的瞬間,也許已經參悟了些甚麼。
「慢慢開始懂得做人,下起雨時會帶雨傘」有一天,她跟我們說,她也堅強起來了,學懂做人了。堅強的外殼,卻包裹不了滿滿都是傷痕的肉身。當血水開始再次滲出的時候,也在暗示這個循環又會再開始了。她再次堅強起來面對,不過她發現怎樣面對,原來血,還不住地滴下。

她應該感到憤怒。然後,是滿滿的沮喪。

她的最後決定,就是結束這個可悲的循環。這樣,別人就不用再為自己擔心了,自己,也不需要再為自己擔心了,病,就也痊癒了,吧?別人對自己如何不公平的指責,如何對自己的不好,都統統會消失掉了。

「擁抱的手不多」

你近來過得怎樣?還好嗎?
我不是很好。「外面的世界要我加快」,然後我就只有一直在「卡帶」。

這個月來,我一直存有許多的疑惑,和疑問。我沒有找到一個很好的時間去寫下來,沒有一個好的空間給我慢慢抒發。現在寫下來了,留著。

請你來告訴我,有空的時候來告訴我,或者,教導我……


2018年7月28日星期六

《醉生》

為 2015 年的一齣關於「放下」的鮮浪潮參賽電影寫的一首主題曲。取材自「醉生夢死」的概念。


電影:我看見老闆娘與奸夫鬼混

【醉生】
(微電影《我看見老闆娘和奸夫鬼混》)
作曲:袁梓清
作詞:林廸生
編曲:王嘉淳
主唱:顧定軒

躺下 呼氣 就會 得救
聽著 吸氣
合著眼睛 看傷口

醉倒一生以後
任何事亦望不透
風裏 飄浮
慢慢化開 緊握的手

當生命已經到盡頭
睡夢裏喝酒

吸下 仙氣 或會 補救
吞下 希冀
合著耳朵 聽風颼

蓋棺封箱以後
沒緣份就別追究
本我 浮游
伴著創疤 下世飄走

醉於荒謬 活在過失 倒帶中參透
太多保留 在夢裏面守候
隨風飄流 默默記住所有
重新吸口氣 合著眼睛 接受

當生命太多分岔口
就學會放手

醒了都依舊
就別看背後

2018年5月23日星期三

《轉圈》

另一首歌,是關於一個走不完的圓圈。
走著同一個圈,走到分不清晝夜、分不清時間,走向另一端以為會走完⋯⋯

《轉圈》MARK

轉圈 Circle:
作曲:MARK
作詞:林廸生
編曲:MARK
監製:MARK

鋼琴 Piano: 
Davide Severi (Rome, Italy)

電/木吉他 Electric/Acoustic Guitar: 
Mike Wyatt (London, England) 

電貝斯 Electric Bass: 
Leemarc Ferguson (Detroit, United States)

鼓 Drum: 
Andrey Golodukhin (Kursk, Russia)

小提琴 Violin:
Julian Blumenthaler (Munich, Germany)

小號 x 銅管樂器編曲: Trumpet x Arrangement: 
Fabian Böegelsack (Munich, Germany)

長號 x 音頻編輯: Trombone x Audio Editing: 
Benedikt Wimmer (Dingolfing, Germany)

混音 Mixing Engineer: Benny Steele@AMG record -  Grammy Nominated (Los Angeles, United States)

母帶處理 Mastering Engineer: 
Camilo Silva F. - 2x Latin Grammy Nominated (Bogotá, Colombia)


該結束 倒轉那一端
逆線轉圈 轉圈有日會完
撐到最後仍是很遠
我不記得 時差的公轉

差距之間線段未切斷
讓我周旋 但也許時間未換算

一生纏幾圈 一世長幾吋
比不上你的遠 任我再撐多圈
春風仍不斷 火花仍翻轉
若有光 便揭穿 剩我一位該怎算
Hmm ~
Hmm ~

失去方寸晝夜亦變短
避過逆轉 但看到時間未流穿

一生纏幾圈 一世長幾吋
比不上你的遠 任我再撐多圈
春風仍不斷 火花仍翻轉
別要走 別要走 別要放開手

讓你我都白頭 轉到最後仍不休
最好的又如何放手
道別了也許可補救
Hmm ~
Hmm ~

餘悸在旋轉
火花纏一世 一世還怎計
彷彿似斷不斷
若轉圈未到遙遠
春風來洗禮 翻幾年風季
若我的 步履短 任由嗟怨
命裏太多團圓
一到見面還心酸
至死不渝但仍太短
剩下我這一位繾綣
Hmm ~
Hmm ~

2018年5月22日星期二

《歸燕》

2016年,本地唱作人MARK找了我寫幾首廣東歌詞。其中一首,關於他的歸來,同時,我也將自己的未來寫在裏面。

他說到自己放棄了很多東西,回到這裏再開始,有著很多的希望、很多的計劃、很多的改變。我問:那麼算是一種成長、一種蛻變嗎?

「讓我,來讓我……」是一句未完成的句子。之後的,就讓之後的自己去決定。


《歸燕》MARK


歸燕 Swallow:
作曲:MARK
作詞:林廸生
編曲:MARK
監製:MARK

Sequencer: Booming Brothers (Paris, France)

混音 Mixing Engineer: Brent Kolatalo - Grammy Nominated (New York, United States)

母帶處理 Mastering Engineer:
Camilo Silva F. - 2x Latin Grammy Nominated (Bogotá, Colombia)

凝望雪花破裂 想不想退讓
遺下太多故事沒回響
黑夜堆著凌亂 燈火也未亮
留下我的祈願 雪落便重唱

冬至刮起風霜
雛燕願我歸去時不變樣
許多願望 停在雪中決定時相信
仍在唱

城中一切驟變 來重新收拾碎片
離開街角遇見 薔薇額上有飛燕
仍想希冀給兌現
如若折斷離開失去冠冕

城內太多顧慮 攀不到向上
然後變出羽翼在成長
彎著捲著旋著 扭曲變大量
全是我的祈願 雪落便重唱

闖過太多風霜
雛燕願我歸去時不變樣
張開願望 無懼羽衣折斷時飛去
仍在唱

城中一切驟變 來重新收拾碎片
離開街角遇見 薔薇額上有飛燕
仍想希冀給兌現
如若放任離開飛往哪邊

渴望拍翼浮動光影可接收
渴望雪後長夜到處有星宿
飛在空中抖擻 看著世界變通透
遙望宇宙太多罕有

迷失不再重要

如展開羽翼了 來重新感受變遷
從新出發為了 祈求現實在兌現
張開我的美艷
如像羽翼曾經豐厚那天
讓我 來讓我……

2017年7月16日星期日

【一切都在掌握.之外】

然後我們會慢慢死去。

總有一天的。只是不知道誰走得快一點,誰突然加速了,誰想放慢了,但總有一天,我們都得走。

30 是個很有趣的數字。很多有成就的,早就過不了 30 ,所以這個數字可以算是一輩子了,或者有人想是一半。寫著 30 這個字,才數算著,原來已經熬過了那麼長,又這麼短。甚麼都沒有得到,甚麼也不算是自己的,甚麼也沒有使自己感到滿足得可以使自己繼續走下去。

固定的、穩定的,對於人來說是一個慢性毒藥。它會延長自己的壽命,也會增加自己的「能力」;可是甚麼也沒有幫自己成就,反而是慢慢地吞噬自己的時間,毫不留情地舐著皮膚、咬著肌肉,侵蝕著骨頭。

然後我們會這樣腐朽地死去。

就這樣。沒有甚麼特別的,沒有甚麼好記掛的,沒有甚麼遺憾的,沒有屬於自己的,一個肉身,一副尊容,一個身份。名字只不過是摩天大廈的門牌,讓人好記認,也叫人很快忘記號碼背後的是甚麼樣的大廈,只是會記得這個號碼──是一組符號,一套語言,一種溝通,一個默認,一些腦電波的微微抖動,輕微得,甚至連自己都會遺忘掉。

在我們慢慢地殺死自己的時候,我們還需要擔心些甚麼?
放棄了甚麼,又得到了甚麼,衡量和計較那些值得不值得的,實在太惱人。有時候,我寧願活不過去算罷。反正今天和下年或者廿年後都沒差。

沒辦法。要是到了 30 來說,沒有選擇,也沒有空間了,一切都失控,全都放在掌握之外,天上的雲不多,卻可以忽然來一場滂沱大雨。

2017年6月20日星期二

【走】

走:行動、離開、移動、出發。

走的力量,由大腦發出,電波經過神經,控制肌肉,然後移動粒子。

飛機只是一組高密度的粒子,承載著比較低密度粒子的人體,以某種速度拉扯的力量,引離地心及力的影響,把一組組粒子──輕的、重的──推上二萬八千尺高空。

如果靈魂還有重量,會算進粒子的密度嗎?

看清現實之後,確實有點無聊。

那些在腦中播過一次又一次的訊息,眼球接收到的影像與倒影卻截然不同。構成的影像卻又重重疊疊,好像將要發生的,然後落在腦中消逝。

那是沒有聲音的,因為從來沒有聲音。



我們,很多我們,和他們,都想走──是行動、是離開。

我們再沒有特別的原因留下,看著生活的一片荒蕪,野草的高度雖然不足夠阻礙走路,可是我們就想爬出去,就讓它滋生、漫延、沉淪。抵達湖底之後,或許可以撈到一片光。

看看這個世界,多麼的困難啊,要繼續流浪下去,生命必須要有足夠的承受。有時升起,有時推下,有時驟落。

為甚麼要繼續,為甚麼要呼吸,為甚麼要停頓,為甚麼要哭泣,為甚麼要努力。為甚麼要重覆。

重覆像一個沒有底的洞,掉下去,只要你甚麼也不做,那就這樣一直跌下去了,很快就忘記為甚麼重覆,又為甚麼跌下。跌的時間,衡量著你腦中的電波到底有多強,可以盛載幾多記憶。只要忘記了,那麼連跌的本義也忘掉。重量往下墜,粒子向上昇。

粒子在飄浮,要抓緊,也學會抓得更緊,像超速的汽車在公路上飛馳,緊緊地扶著冰冷的鋼造的手柄,好像捉緊了自己的生命,然後甚麼也可以安然。